电表转得比模型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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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0-30 · 人工智能

10 月 30 日下午，国家能源局开了一场发布会，讲前三季度能源形势。四位司长轮流上台，讲的都是电。

我本来在找 AI 的新闻，结果被一个数字绊住了。

电力司副司长谭洪江说：「十五五」期间，全国算力用电量每年新增 1000 亿千瓦时以上；到 2030 年，算力一年要吃 8000 亿千瓦时，占全社会用电量的 6% 左右。

三峡电站一年发多少电？一千亿千瓦时上下。

所以这句话可以翻译成：从今年到 2030 年，每年给 AI 添一个三峡。不用新修，是每年多出来的那部分电，就够一个三峡。

8000 亿千瓦时还有另一个算法。今年 1—9 月，全国居民生活用电 12346 亿千瓦时。8000 亿，差不多是全体中国人半年在家开灯、开空调、给手机充电的电，全给机房。

电这个东西有个好处，它不看你是前沿科技还是老式电炉，都一个价。你可以在发布会上说「智能体」「原生」「多模态」，电表只认度数。

涨得最快的那个行业

1—9 月，全社会用电量 80734 亿千瓦时，同比涨 3.9%。这个数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没发生什么事。

同一张表里，互联网数据服务业用电涨 41.6%，充换电服务业涨 55.4%。另一边，水泥跌 8.1%、玻璃跌 10.7%、建筑业跌 8.7%。

一个涨 3.9，一个涨 41.6。旧动能在退，新动能在涨，涨得最凶的是机柜和充电桩。

7 月和 8 月，单月全社会用电量连续破万亿，分别是 1.04 万亿和 1.03 万亿千瓦时。谭洪江在台上补了一句：这两个月的用电量，相当于印度全国一年的用电量。

他还说，今年全国最大用电负荷 15.57 亿千瓦，是美国的 2 倍。

装机这边也在追。到 9 月底，全国发电装机 41.3 亿千瓦，同比涨 11.2%；光伏装机 13.1 亿千瓦，7 月历史性超过煤电，成了国内装机规模最大的电源品类。可再生能源前三季度发电 3.13 万亿千瓦时，占全部发电量的 41.8%。

从电的结构看，这是好消息。从电的总量看，这是另一回事。

算力要吃电，又不愿意吃煤电，于是有了「绿电直连」：拉一条专线，把附近的风电光伏直接送到机房，不绕大电网。

顶层文件是《有序推动多用户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》，发改能源〔2026〕688 号。

截至 9 月底的成绩单：24 个省份发布了绿电直连配套文件；各地批复的算力设施绿电直连项目，12 个，占已批复绿电直连项目的一成多。

24 个省写文件，12 个项目落地。

这个比例我熟。像极了年初定 OKR 的时候，目标写得整整齐齐，真动手的没几个。文件是廉价的，专线是贵的——一条线要过用地、过管线、过廊道，还要跟电网调度掰扯。

钱的准备倒是实在：谭洪江说，「十五五」时期电网固定资产投资超过 5 万亿元；截至 9 月底已投超 6000 亿元，完成全年预计投资的三分之二。累计建成在运 25 条特高压直流通道，输电能力超 3.4 亿千瓦。

同一场发布会上，市场监管司副司长王云波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记者问燃气轮机，因为 AI 数据中心把全球电力需求顶上去了。他答：随着全球数据中心电力供需缺口不断扩大，燃气轮机产能紧缺，主要厂商「均已排产至 2030 年以后」。

排产到 2030 年以后——意思是现在下单，六年后再提货。

美国的机房在抢燃气轮机，中国的机房在等专线批下来。两条路，都不轻松，只是排队的地方不一样。

我在公司管 IT，机房电费单我签过字。以前看的是 PUE，是几号柜满载，是空调回风温度。今年开始看 token 单价。

这两个月我算过好几次：一个 Agent 跑一天要多少 token，折多少钱。算得很细，细到小数点后两位，还做成表发在群里。

从来没有人算过，这些 token 折算成电，是多少千瓦时。

不算的原因是，它们不在同一个部门报销。IT 报 token，行政报电费。两张单子走两条流程，中间隔着一段走廊。

走廊不长，但足够让一件事分成两件事。

晚上回家，我路过楼道里的电表箱，听见它在嗡嗡响。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。那块小表转得不算快，但它从不休息，也不解释自己在算什么。

我在想 2030 年那 6%。等到它变成 8%、10% 的时候，签 token 单的人和签电费单的人，会不会终于坐到同一张桌子前。

也可能不会。电表箱还在那儿嗡嗡响，谁也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