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没有人写下来的规矩

2026-11-04 · 人工智能

昨天，英国《金融时报》登了一条消息，五个知情人士。说英伟达这几个月一直在跟全球的数据中心和云厂商打招呼：以后新签的合同，至少 51% 的算力得卖给非中国公司。中国客户，最多 49%。

招呼是口头打的。没有文件，没有附件，没有抄送。

我盯着"口头"这两个字看了半天。这年头，一份能被人改三稿的 PDF 都算硬约束了；而一条决定谁能租到算力、谁租不到的规矩，是销售在电话里说的。

三个细节

第一个：全球适用。不只亚洲的机房，欧洲、中东一样。

第二个：只管新合同。已经签了、正在跑的那些租约，照旧。

第三个：没有书面文件。由销售团队和区域团队分头口头传达。

第三条最妙。它让这件事既是真的，又查不到。你去问，公司说没有这份文件；你去签，新合同里就多了一页合规条款。规矩活在两句话之间。

堵的是哪条路

B200、B300 这些卡，是买不到中国的。这是老新闻。

于是有了另一条路：去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的机房，租。

芯片在海关那边一动不动，算力顺着网线过来了。物理设备没跨过任何一条国境线，但训练任务确实在中国人的手里跑完了。在监管眼里，这大概一直是个 bug。

现在这个 bug 被打了补丁。补丁的形状是一个百分比。

数字

英伟达 2027 财年上半年，也就是 2026 年 2 月到 7 月，来自中国客户（含中国香港）的收入是 124 亿美元。

今年 7 月，它已经收紧过一轮亚洲买家审查，获准直采的客户数量砍掉一半以上。

先砍人，再砍人的国籍比例。两步走完，那条绕道的缝就基本没了。

有个收到通知的云业务高管说，现在每一笔新的英伟达机柜交易里，都要多算一层合规要求。这话说得很平静，但你能听出那种心情：不是被禁止，是被加了一道手续，而这道手续没有模板。

谁疼

最疼的是没有海外主体的中小 AI 公司。它们本来就是为了绕开出口管制才去租外面的机器，现在连租都要看客户名单。

有大机构、有海外子公司的大厂还能腾挪。同一道墙，个子高的人跨过去的姿势好看一些。

另一端是东南亚的云厂商。短期内凑不齐 51% 的非中国客户，要么缩规模，要么把中国租户挪到另一套架构里去。分析师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"差异化架构安排"，翻译成人话是：同一栋楼里，给你们单独隔一间。

两边的说法

英伟达的回应很体面：基于美国芯片的数据中心和云，是 AI 发展和应用落地的基础。大意是我们守规矩。

中国外交部重申，希望各方提供公平、透明、非歧视性的营商环境。

还有一个人说得更直接。政策评论者 Chris McGuire 的意思是：既然受管制的芯片不能直接卖给中国企业，那通过海外机房远程调用同样的算力，凭什么就允许？按这个逻辑，阈值不该是 49%，该是零。

也就是说，49% 这个数字不是在划一条安全的线，是在划一条"暂时还没管到这里"的线。

纸

我小时候办过一次转学，需要一张纸。那张纸在三个办公室之间走了两个星期，我恨它恨得不行。

现在我知道纸有个好处：它在。你能看见它，能复印它，能拿着它跟人争。

一条只在电话里说过的规矩没有这些好处。它不占地方，不留痕迹，也不用跟任何人解释。它只是让某一天，在新加坡某个机房里，一个中国团队的训练任务排到了队尾，而他们不知道为什么，只能去查自己的网络。

后记

有意思的是，同一天下午，国内另一家公司的模型崩了两回，很多用户第一反应也是去查自己的网线。

一边是算力变得越来越难租，一边是租到的算力说停就停。两头都堵着，中间那群人还在写代码。

我关掉电脑前想了一个问题：以后签机房合同，第一页写的会是什么。是价格，还是客户国籍结构表。

大概都会写。写在纸上，也写在电话里。